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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的调研报告
——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的实践经验为例
发布日期: 2019-05-08 访问次数: 字号:[ ]



关于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的调研报告

   ——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的实践经验为例


                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课题组 [i]

 


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裁判的价值在于执行。生效裁判的执行,是整个司法程序中的关键一环,关系到胜诉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兑现,关系到经济社会发展的诚信基础。[①]

涉劳动争议执行案件特别是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②]通常涉及人数多、金额大,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如果处理不当,极易演变为严重的社会问题。本文以海曙法院2018年办理的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为研究对象,通过总结分析,以期提高执行工作能力,切实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

     一、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概况      

受区域合并以及经济下行双重因素叠加影响,我院受理的涉众型劳动争议案件数量、申请执行标的都呈井喷态势。2018年我院受理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555件(涉及25家公司),与去年331件相比,上升了67.67%;申请标的12 132 546.72元,与去年6 924 502.87元相比,上升了75.21%;执行标的到位率50.37%,与去年48.06%相比,提高了2.31个百分点。

作为出口导向型地区,由于受中美贸易战的影响,预计2019年我院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欠薪企业数量、案件数量、申请执行标的还会保持2016-2018年的增长态势。表1为我院2016-2018年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基本情况:

 表1:2016-2018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基本情况

年份

件数

涉及公司

申请标的

执行标的到位率

2016

175

8

2382711.17

72.08%

2017

331

12

6924502.87

48.06%

2018

555

25

12132546.72

50.37%

    二、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主要特点

(一)案件多集中在海西片劳动密集型行业。从地域分布来看,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主要集中在工业较发达和流动人口较多的地区,如集士港、高桥两地占案件总数的36.58%,申请执行标的占总金额的53.85%,而章水、龙观无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从行业来看,则以服装、建筑等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其中服装行业占欠薪企业总数16%,建筑行业占欠薪总额的27.74%。2018年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分布情况见图1:     

(二)案件争议标的都为支付劳动报酬。我院受理的555件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劳动合同纠纷498件,占总数的89.73%;劳务合同纠纷57件,占总数的10.27%,争议标的都为支付劳动报酬。随着劳动者法律意识的提高,要求企业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补缴养老保险以及医疗保险等案件会陆续出现,并逐渐增多。

(三)申请执行标的额差异大。从劳动者角度看,申请执行标的少于1万元有257件,占案件总数的46.61%,占申请执行标的总额的11.27%;申请执行标的大于11万元有13件共计金额达241.4余万元,占申请执行标的总额的19.89%,其中申请执行标的最少328元,最多570 000元,平均金额为21 860.4元,宁波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劳动报酬超过11万元案件有6件共计金额达137.0万元。2018年我院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按金额划分的数量、金额分布情况分别见图2和图3。

(四)欠薪企业大部分缺乏履行能力。从企业的角度看,拖欠金额最少4.9万元,最多210.6万元,平均拖欠48.5万元。25家企业中,52%企业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标的占21.69%),8家企业有机器设备等动产,仅有3家企业拥有不动产(都已设定抵押),1家企业另案作为申请执行人有可得执行款(建设工程优先权),欠薪企业财产情况见表2。

表2:欠薪企业财产情况

序号

公司名称

欠薪金额(万元)

财产状况

1

宁波海曙**广告**有限公司

28.4

机器设备经2次拍卖流拍,以3.26元抵债给申请执行人

2

宁波**塑胶有限公司

65.7

机器设备以219.6765万元拍卖成交,扣除抵押权人126万元,优先支付劳动报酬,普通债权人无财产可供执行。

3

宁波**食品有限公司

56.4

不动产已抵押(是否有余额未知),案件已进入破产程序

4

宁波**水务科技有限公司

56.4

设备已于2019年以101.23万拍卖成交

5

宁波市海曙**健身服务有限公司

10.2

办公用品、电器及健身设备经2次拍卖流拍,后以16.528元以物抵债。

6

宁波市海曙**模具有限公司

87.8

机器设备已于2018年12月12日启动评估。

 

7

宁波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210.6

已执行到位对第三方债权157.6645万元,不动产抵押给

 

8

宁波市**服饰有限公司

193

不动产已抵押(是否有余额未知)

9

宁波市鄞州**服饰有限公司

19.4

在当地政府主导下,于立案之前以5.8万的价格将机器设备处置,后案件进入破产程序

10

宁波市**门业有限公司

50

不动产已抵押(是否有余额未知),案件进入破产程序

11

浙江**建设有限公司

125.9

另案作为申请执行人有可得执行款(建设工程优先权)

 

12

宁波**家具有限公

79.9

机器设备以及原材料、半成品、产成品进行拍卖,评估价为47.61万

    以上12家欠薪企业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抵押权优先于劳动报酬优先受偿的规定[③],3家不动产抵押给金融机构的欠薪企业劳动者难以分到执行款,4家欠薪企业不动产处置后明显不足清偿债务,1家欠薪企业动产还在处置中。

(五)易产生群体性事件。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欠薪已对部分劳动者日常生活造成较大影响,加上对法律和政策认识存在偏差,当案件 “执行不能”或者财产处置需要较长时间时,部分劳动者往往会采取聚众信访、围堵政府大门等方法向法院或政府施压,以期法院或者企业属地政府垫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处理不当极易激化矛盾。据不完全统计,以下几个方面的因素容易导致聚众维权事件的产生:劳动工资无法获得足额清偿或者大部分无法获得清偿;财产处置需要较长时间;希望通过聚众维权获得司法救助或者获得企业属地政府垫付劳动报酬;法院不处置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名下财产;认为法院保全清单与执行财产处置清单不完全一致。

    三、办理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的经验和做法

(一)开辟劳动报酬案件“绿色通道”。对于劳动争议案件,开辟绿色通道,专门指定人员办理欠薪案件,贯彻 “三优先”(优先立案、优先执行、执行款优先发放)原则;2018年共计垫付评估费等3.73万元,有效避免劳动者无法预交评估等费而无法启动财产处置程序,在涉众型劳动争议案件呈井喷态势下,2018年执行标的到位率等执行质效数据不降反升。

(二)加大对欠薪企业惩戒力度。在执行中,用足用好执行查控、失信、限制高消费、限制出境、罚款、拘留等执行措施。2018年我院共有4件4人次因欠薪被追究刑事责任,保持对拒不配合执行、拒不履行义务的高压严打态势,取得了良好效果。13家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欠薪企业中,全部执行完毕和部分案件执行完毕案件共计128件,执行到位金额达169.9万元,占该类案件总数61.24%,占申请执行标的70.51%,具体情况见表3:

表3:执行强制措施及其效果

强制措施

对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被限制高消费

对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被司法拘留

对被执行人实际控制人被司法拘留

追究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刑事责任

企业个数

1

4

4

1

案件数量(个)

12

67

62

27

涉案金额(万元)

4.9

67.87

109.4

16.2

履行情况

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代为履行完毕

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代为履行,40个案件履行完毕,涉及金额30.7万;终结本次执行程序11个,金额11.0万元;终结执行14个,涉及金额24.8万元;2个未结案

被执行人实际控制人代为履行,53个案件履行完毕,涉及金额100.8万,终结执行10个案件,涉及金额8.6万。

 

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代为履行完毕

(三)建立欠薪企业“执行转破产”制度。对存在10件以上欠薪纠纷的企业确定以主动引导当事人申请破产为主、申请人主动申请为辅的“执转破”模式,健全内部衔接机制,打通僵尸企业执行难、破产启动难的最后一公里。2018年已有3家企业被被引导启动“执转破”程序,还有1家企业正在办理“执转破”中,顺利促使80件劳动争议执行案件退出执行程序。

(四)加强对劳动者司法救助力度。利用执行留置款活期转定期产生的存款利差,设立劳动报酬执行周转金,向271名劳动者发放劳动周转金共70万元,妥善处置各类“执行不能”突发性和群体性事件,维护生活困难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保障社会公平正义,促进社会和谐稳定。

      四、办理涉众型劳动争议执行案件的建议

1.规范劳动者优先权的适用。在执行程序中,给予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补缴养老保险以及医疗保险等优先受偿并没有法律依据[④],但是基于维护社会稳定考虑,执行实务中一般参照《破产法》规定给予其优先受偿,但是是否给予经济补偿金、补缴养老保险以及医疗保险优先受偿以及优先受偿的幅度在个案处理存在较大差异。建议将拖欠劳务报酬纳入拖欠劳动工资优先保护范围[⑤],统一劳动者优先范围和优先幅度;对于工资高于平均工资三倍以上且申请执行人为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参照《破产法》规定仅在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范围内给予优先受偿,高于部分按照普通债权处理;严格遵守抵押权优先,同时兼顾劳动者权益,确保执行程序符合法合规。

2.加大对虚假诉讼的审查力度。由于执行款分配中劳动者优先以及司法救助,应加大对大标的执行案件、一个或者几个标的占比畸高的执行案件审查力度,情况属实的及时移送公安机关,并将相关情况反馈给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民事审判庭,坚决堵住虚构劳动(劳务)关系或者虚增欠薪金额,损害抵押权人和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或非法套取司法救助金的行为。

3.规范保全财产清单的制作。对于财物种类多,且无法准确获知财产名称规格的,建议邀请公正机关参与执行,财产清单以现场照片附卷,这可以有效避免保全清单与财产处置清单不一致引发的矛盾,也可防止出现执行异议审理陷入两难境地。

4.加大涉劳动争议执行工作宣传力度。通过组织开展企业专题法律咨询、欠薪典型执行案例展示等法制宣传活动,增强劳动者法律意识,减少拖欠时间长、金额大的涉众型劳动争议案件的产生;

让劳动者尽可能多了解执行工作面临的客观现实,正确认识市场风险,理性看待 “执行不能”。

5.建立与人社局常态化沟通机制。建立与人社局常态化沟通机制,加强与劳动监察部门联系,增加《限期整改指令书》发放比例,为刑事打击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行为提供必要条件;大力推广执行立案前企业属地劳动监察部门主导下财产快速处理机制;加大与人社(税务)沟通,加强对拖欠社保的监管力度,从源头上减少涉众型拖欠社保案件的产生。

6. 设立建筑业欠薪保障基金[⑥]。针对建筑行业欠薪频发,涉及人数多、金额大,且多数为农民工等弱势群体的特点,建议政府借鉴深圳做法设立欠薪保障基金,及时限额垫付劳动工资,有效缓解劳资双方矛盾。



[]江必新:真抓实干 确保基本解决执行难关键之年取得卓越成效【J】法律适用,2017年第9期。

[]李娜、张华、陈丹:群体性劳动争议解决机制研究以和谐社会的构建为视角【J】法治论坛,第14辑:群体性劳动争议是指双方当事人中一方为10人以上群体劳动者、有明确利益诉求的、在事实和法律方面具有同一性或相似性, 另一方当事人为同一用人单位的劳动争议。

[]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甬中法(民三)(2012135号关于印发《商事审判中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18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已设定抵押的财产不属于企业的破产财产,抵押权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所以抵押权行使优先于破产费用和共益费用,依据《破产法》第113条规定也当然优先于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因此,对于已经设定抵押的财产,基本无财产可供劳动者分配。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516条规定:当事人不同意移送破产或者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不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规定:劳动报酬,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并没有对劳动合同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作出区分。

[] 周贤日:欠薪保障法律制度研究,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89页:欠薪保障基金制度是通过立法或惯例,设立一个欠薪保障基金管理机构或者由政府某以机构代行履职,确定每一固定周期向法定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征缴固定的费率,或者按照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税)的工资总额的一定费率缴纳欠薪保障金,在某一个或某些用人单位发生欠薪不支付或不能支付的法定情况下,被欠薪劳动者按照法定条件和程序申请欠薪保障基金垫付欠薪,欠薪保障基金依法接受和审查垫付申请,在依法垫付后获得所垫付款项的代为追偿权。



[i] 刘海珍、欧扬富、胡梦欣、汪杰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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